六月，台灣，這個有著大山的小島，如常的，在等颱風來，島民會怕，但也會恥笑，貧弱沒力的颱風。

只不過，2027年的這一天，一個尋常的濕熱六月天，一紙宣示，起大風了，島上自己造了一個巨大的，一個超大的，台灣颱風。

上午九時，總統賴柏青在總統府發表全國談話。

「我決定，依憲法賦予我的權利，舉辦台灣獨立公投。」

他的聲音沉穩，語速緩慢，但是每個島民的腦裡，都昏了，起大颱風了，風大到都站不穩了。

總統府演講臺上的梅花徽章，身後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，台灣獨立，好一個荒謬的組合啊。

這風真的太大，吹的海峽兩岸都耳膜發疼，太突然了，兩岸都知道馬上要變天了。

總統賴柏青，一位貧戶苦讀出生的醫生，天生孤傲，有著革命家的堅持，從不屑圓融，驕傲的代表綠軍選上了這屆總統，但卻接了一個少數執政的爛攤。

在台灣的這個中華民國政府，幾十年來，就是藍綠兩黨輪流執政，藍的國民黨、綠的民進黨，藍綠長期對峙，都各有死忠，絕不妥協。

一上任，綠色的賴就與立法院佔多數的藍軍強勢對抗，屢屢受挫後，竟創世界之先例，推出奇招「大成宮之役」，全面罷免國會佔多數的藍黨議員，以雄厚的執政資源，一開始風生水起，氣勢高漲，飛龍在天，但結果卻直入地獄，綠色鐵達尼號撞上了民意的冰山，零，三十二比零，難堪的慘敗。

黨內從此批判四起，深綠質疑他無能，中間選民離去。還好，他夠孤傲，能面對恥笑，頂住了，他閉眼緊抓住黨主席，不聽、不看、不管，用下屆選舉提名權壓制住黨內異議，他撐住了。只是民意已如秋水退潮，天命已失，他的話語，已經激不起厭惡，只剩嘲笑。

接著的縣市長選舉，又敗，連長年深綠之地都輸了，對於一位政治人物而言，最可怕的不是敵人，而是自己人的轉身離去。

現在，為了保住最後的體面，他決定放手一搏。

歷史上，弱勢的領導者常以宏大的旗幟召喚群眾。那旗幟可以是民族、可以是尊嚴、可以是領地。賴柏青選擇了最熾烈的一個——台灣獨立公投。

北京的反應幾乎不需要等待。

當日中午，中共中央對台辦公室就以最嚴厲的措辭發表聲明，直斥賴柏青「分裂國土」，並宣示將「不惜一切代價」阻止台獨行為。中國東部戰區隨即發布演訓公告。海峽中線再度很快被戰機穿越，接著是軍艦。

中線，早就是一條被反覆縫補的傷疤．每天都在被踐踏。

然而，這島內的街頭卻呈現另一種景象。

還不用等到民進黨號召，深綠群眾就已經聚集，他們像一群期待畢業旅行的高中生，陽光歡樂，笑聲不斷，接著民進黨的「大手牽小手、建立台灣國」全島串連行動登場，大家舉著還來不及印，手繪的「新台灣民主國」綠色十字旗，開始在各大城市中前進。參與者多半四十歲以下，他們推著嬰兒車，帶著寵物，喊著台灣獨立建國的口號，從午後的艷陽走到夕陽西下，好一個颱風眼中的嘉年華。

台灣的年輕人，對於軍演、飛彈、外交譴責早已習以為常。每年總是會為了某事，要上演一次：美國或日本總會表態支持台灣民主，北京總是嚴詞警告，接著中共軍機繞島，飛彈升空，然後各自退回既定位置。小島繼續賣晶片，繼續選舉，繼續在咖啡館裡談論理想。

習慣，真的會讓人對風暴失去敬畏，還會恥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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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，地球另一側的美國。

舊金山時間還是台北的前一天午後，陽光普照，時差十四小時。這是一個流著奶與蜜的帝國內地，如常的好天氣與平靜。

張玄靈在學生宿舍內，行李箱早已打包妥當。他赴美攻讀碩士剛滿一年。暑假才剛開始，他早早就訂好了回台機票，這期間，他常看著機票走神——他想見父母，更想見女友朱雪英。

當 CNN 插播快訊時，他正與要送機的台灣同學喝著咖啡。

螢幕下方紅色跑馬燈閃爍：TAIWAN PRESIDENT ANNOUNCES INDEPENDENCE REFERENDUM. (台灣總統宣布舉行獨立公投)

主播語調平緩，畫面同步切入台北記者會的影片。

台灣同學笑著起鬨：「玄靈，你回去剛好可以打共匪喔？」

語氣輕鬆，彷彿只是重複了一個大家都知道笑話。

台灣學生確實不太緊張。選舉時總會浮出來的台獨，兩岸的吵鬧，在他們的成長記憶中幾乎就是背景音。年年如此，誰也不相信真的會台獨，更不會開戰。

但他美國朋友的反應卻截然不同。

張玄靈的論文指導教授，是一位畢業於 Virginia Tech 的學者，那是所準軍校，他年輕時曾服役，對戰爭有切身理解。他的大兒子還是現役美軍，駐紮於琉球。

消息傳出後，教授立刻打來視訊。

「不要回台灣。現在太危險。留下來，我可以幫你辦理移民。有理工背景的台灣學生很容易申請的。」

那不是客套話，而是父親式的焦慮。

他語氣低沉：「我擔心這次不一樣。我甚至擔心，我在琉球的兒子會死在與中國的戰爭裡。」

張玄靈反倒顯得輕鬆。

「教授，兩邊吵很多年了，不會真打的。而且美國不會為台灣跟中國全面開戰。這不是打伊拉克。」

這話說得輕巧，卻帶著一種年輕人的自信——或許是無知。

教授沉默了一下，只說：「希望你是對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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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金山國際機場。

張玄靈辦理登機手續時，櫃檯後面是一位黑人女孩。她例行的檢查護照，忽然抬頭問：「台灣為什麼要獨立？台灣不是本來就是一個國家嗎？」

那語氣真誠，沒有政治立場，只是單純的疑問。

張玄靈愣了一下。

這問題，對外國人真難解釋，若要說清，需要講述一整段二十世紀的戰火、內戰與冷戰；需要談及法理、認同與現實。但在機場櫃檯前，這不是問題，只是一句閒聊。

「因為有人不想當中國人，所以想獨立。」

女孩狐疑地皺眉：「但你們本來就不是中國啊⋯⋯」

他無言以對。那一瞬間，他心裏竟然生出了一絲絲奇異的喜悅——在這遙遠的國度，有人竟然理所當然的把台灣視為一個國家。

台灣時間六月九日下午兩點，舊金山的半夜，飛往台北的航班滑向跑道，引擎轟鳴，機身離地。

張玄靈望向舷窗外的城市燈火慢慢消失，很快的轉換成一片黑暗的太平洋，這片海，一直太平的隔開，地球上的兩大強權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這趟返鄉，將不只是暑假的短暫回鄉之旅，他的人生將迎來巨變。

有些歷史事件，在當下看來不過是一則新聞；唯有多年之後，人們才會明白，那是序章。

而六月九日，正是序章的第一行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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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九日下午六點，中共東部戰區發布公告。

中國人民解放軍宣布展開歷年來最大規模的「環台聯合火力演習」。這一次，不再只是上次象徵性的六個區域，而是劃定了十二個演習區。更敏感的是，其中數個區域，直接壓進了台灣的十二海里領海範圍之內。

那不再是警告，而是一種挑釁，更是侵略小島主權的準備動作。

新聞畫面上，紅色框線包圍著整座島嶼。海圖像一張被鋼筆反覆描繪的抽象畫，框連著框，彷彿一條無聲的鐵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