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三日早上九點，中華民國總統府再次召開記者會。

賴柏青站在中華民國國徽後，語氣比前三日更為堅定。

「台灣不會因為任何軍事恐嚇而退縮。公投是人民的權利，我們會依法推動。」

他沒有提高聲調，卻刻意停頓在「依法」兩字上。那是給國內反對者的回答，也是美國與日本給的底氣。

有了日本的公開支持，以及美國的呼籲中國克制，綠營支持者對台灣獨立的信心明顯提升。現在，不管多數台灣人支持與否，台獨公投就是「政治正確」——至少在此刻的台灣街頭是如此。

「大手牽小手、建立台灣國」的串連活動人數暴增。社群平台上的照片一張比一張壯觀，空拍畫面裡，台灣建國的旗幟如綠色波浪，連綿再連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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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對聲音並未缺席。

中國國民黨召開記者會，還是不食人間煙火，引用沒人在乎，大家也聽不懂的公投法第16條，主張防禦性公投必須在「國家遭受外力威脅、足以改變主權」的前提下才能舉行。他們的論述是：目前並無外力改變現狀，而是執政者主動改變國家定位引戰，法律基礎不存在。巴啦巴啦巴啦⋯⋯ 反正就是說：公投違法啦。

國民黨當然也要號召群眾，請大家穿上藍衣，到總統府前抗議。

可惜，人數不多，就幾百人。

警方很快就以未申請集會為由強力驅散。棍棒推擠後，參加的群眾很快被打散，部分深藍的群眾被激怒了，轉平和為激進，這些生氣的群眾開始遊走於台北車站附近，他們不斷的與警方爆發衝突推擠。畫面很快的被剪成十幾秒鐘的短片，在網路上迅速發酵。

綠營隨即反擊，指責國民黨「暴力挑釁」。

下午，綠色群眾開始前往中國國民黨黨部聚集抗議。

警方很快的建立人牆，維持兩邊距離。藍綠隔著盾牌對罵。

「中共同路人！」

「賣台！」

「叛國賊！」

「日本狗！」

標語與情緒在空中交錯。

突然有人開始向國民黨黨部投擲汽油彈。火光立刻四散竄起，雖然很快就被警方撲滅，但陸續不斷。藍營支持者嚇的躲進國民黨黨部。警方對大規模驅散顯得猶豫，只表示「屬民眾自發行為」。

立法院院長韓國藍出面痛批總統縱容暴民。

政治語言再次升級，只不過，更像是承托藍軍的無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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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，朱松高當然不會缺席——這場壯麗的建國嘉年華。

他還是騎車載著沈碧瑩，沈碧瑩依舊披著那件「獨」字披風，兩人中間又夾著兩箱雞蛋，向著國民黨黨部前進。

但到了現場，兩人都愣住了。

那裡早已不是先前汽油彈亂飛的抗議現場，而更像一座「蛋蛋市集」。

藍綠雙方各自有著成堆的雞蛋，供群眾自由取用。有人甚至開小貨車載來，後斗滿滿蛋箱。

雙方隔著警方人牆互擲雞蛋。

雞蛋在天空中劃出白色的拋物線，然後啪地一聲，碎裂在對方的旗幟上、頭髮上、臉上、背上⋯⋯ 蛋黃慢慢地滑落，牽連著透明的絲在陽光下反光、閃爍。

奇妙的是，現場竟然笑聲不絕。

人們看著被砸中的人的笑，被砸中的人自己也笑，兩邊的人都邊笑、邊閃、邊丟雞蛋，連警察也笑，舉著盾比賽看誰擋的雞蛋多。

沒多久，水球也來了，也不知誰從哪裡搬來了那麼多水球，而且兩邊都有。藍綠，年輕人與老人，開始互丟水球，濕成一片。原本劍拔弩張的口號，逐漸變成嘻鬧笑聲。

群眾自發的阻止任何攜帶汽油彈的人進場。

「不要玩火啦！丟蛋就好！」

「蛋比較安全啦！」

「水球比較好玩！」

不遠處，小販支起了炭火，烤香腸的香味伴著夕陽下山。臭豆腐在油鍋裡滋滋作響。媒體記者站在雞蛋箱子上直播，畫面裡的背景像極了高中園遊會。

沈碧瑩玩得很高興，笑得像好久沒出門的小狗，一邊把雞蛋遞給陌生人，一邊笑幫朱松高擦去臉上的蛋液。

「你看，大家其實都沒有仇恨嘛。」她說。

朱松高點點頭，但仍然不忘大聲的繼續喊著「台灣獨立」口號。

這才是正港的台灣式的民主——對抗的情緒必續猛烈，但在某個界線前，必須止步。在烤香腸與臭豆腐前，藍綠都是同一國的啦！

好一場笑聲四起，歡樂的抗議嘉年華。

然而，在電視畫面的另一角，海峽上的艦艇卻越來越多、也越來越近了。

街頭可以用雞蛋化解怒氣，藍綠可以一起烤香腸，但海上的鋼鐵並不會因為臭豆腐太臭而轉向。

夜色降臨，兩邊的人潮都回家睡覺了，蛋殼碎滿柏油路。清潔隊開始準備加班。

明天請早。

這個小島的人，大家都選擇相信，這次的風暴會跟以前一樣，很快就會自己轉向。

而且，每年都在狼來了，傻子才能當真，更何況，誰想在戰爭前，當談和的懦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