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2027年6月17日 封鎖第三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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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甜甜的男朋友就是安東尼啊!你如果聽過,哈哈哈哈哈哈,那就代表你老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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領海被穿越了
中國的海空軍開始以更密集也更刻意的節奏,逼近台灣。
軍艦隨機的穿越台灣十二海里領海線,就是刻意穿越,甚至逼近海岸,然後再退出。戰機在海邊盤旋。無人機則是貼著台灣海岸線飛行,彷彿在丈量島嶼的勇氣。它們都沒有進入陸地領空,但距離近的用肉眼就能辨識其形狀,近的用耳朵就可以聽出嗡嗡聲的不同。
這是一種示威。
也是一種挑釁。
更是一場消耗。
小島這次保持沈默,沒有跟以前一樣派軍對峙,誰都知道理由,敵人太多了,乾脆就不跟,至少保持體力,假裝以不變應萬變,假到連海邊的公路都不封,港口也不鎖,不怕最大。
小島的人們甚至還開始往海邊去,去看這場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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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水的天空是連著河跟海的。
所以河口就是大舞台。
灰色的中國軍艦是主角,肉眼就清晰可見,丑角是無人機,常常會小嗡嗡的出場,戰機是大花臉,一出場的唱腔必定宏亮高亢,最是吸引人,可惜出場次數少。人手一台的望遠鏡與手機長鏡頭,一直都是看秀的必備工具。淡水漁人碼頭旁的長堤上擠滿了觀眾,像觀賞跨年煙火般,注視著這河口大舞台。
有人驚嘆。
有人興奮。
更多的人是默默的看戲。
封鎖,對大多數的人來說,現在就是一場戲。
漁港內的漁民起初猶豫,但很快便試出了規則——共軍並不管制百噸以下的小型漁船,只驅離遠洋大漁船與商船。於是小船照常出海。
漁民比誰都實際。
當城市在討論著戰略與尊嚴時,他們先問的是:「今天魚群在哪裡?」
傍晚時分,漁船回港。新鮮魚貨在岸邊叫賣。價格跟封鎖前一樣,就是觀光魚市價。人們看夠了軍艦,就買些魚,提著銀鱗閃爍的塑膠袋回家去。
戰爭與生活,就在同一條街上交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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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玄靈在淡水忠莊營區內過了第一夜。
報到之後,他就確認了這裡是工兵的集合點。但沒有被分派任務,沒有訓練,甚至沒有說明。士兵們只是被集中起來。
然而軍中的流言總是比公文迅速。
「是為了淡江大橋吧。」
這句話在寢室與餐廳之間悄悄流傳。
若敵軍登陸淡水河口,橋梁便成為戰術關鍵。工兵的職責,從來都不只是搭橋。
張玄靈曾在課堂上讀過許多歷史。他當然知道,每一場戰爭裡,橋梁總是象徵著兩種意義——連結與斷絕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會參與爆破。但他清楚,自己被放在這裡,不會是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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營區緊鄰著漁人碼頭。
今天一早,他被派往營區旁的觀海路當警衛,防止遊客靠近圍牆與拍攝營區。那是一項近乎形式上的任務。圍牆是很低矮,雷達天線是很高挺,的確是過於醒目也容易入侵,但沒有人會試圖闖入,特別是這個時候,沒人會想靠近軍營。
他站在牆內臨時搭建的木製站台上。
牆外,是遊客的笑聲與漁民叫買聲。
牆內,是整齊排列的軍車與沉默的士兵。
這道牆,薄得出奇。
戰爭與和平,原來就只隔一道薄牆,並非兩個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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營區最靠海的戰鬥訓練場內,早就有特戰部隊進駐。
他們裝備齊全,全副武裝上身。偶爾會有著裝的特戰士兵走出來抽菸。煙霧會在海風中迅速散去。
張玄靈與其中一人對望。
兩人點了點頭。
沒有言語。
那是一種默契——彼此都明白,若事情真的發生,他們都會站在觀光客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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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,人潮最多。
這時涼多了,遠處的軍艦跟嗡嗡叫的無人機,在夕陽西下時,看的最清楚。
孩子在長堤上奔跑。攤販的燈泡亮起。魚腥味與海風混合。
直到夜色完全覆蓋海面,什麼也看不見了,人群才會漸漸退去。
張玄靈靠在站台欄杆上。
他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——
這場封鎖,究竟是一場大戰的開始,還是本身就是一場心理戰?
他又看了看淡江大橋。
那座橋橫跨河口,才剛蓋好不久,夜間燈光柔和美麗,西班牙大師設計的。誰也不知道,將來某一刻,會是敵人先開火,還是我們自己親手將它炸斷。
歷史的殘酷在此——
它常會迫使人們在尚未被攻擊之前,就先摧毀自己。
海面上,艦影慢慢的消失在夜色中,偶爾閃一下的燈光,像螢火蟲。
淡水的夜色,如常的平靜。
撤僑
六月十七日,各國終於宣佈撤僑了。
中國方面宣佈,允許各國專機進出台灣,但須事前申請,提交航班資訊及完整的撤僑名單。那是一種冷靜而且精準的權力展示。戰爭尚未爆發,天空卻已經被世界劃給了中國。
美國的飛機很快就到了,灰色塗裝的軍用運輸機降落在桃園機場,機腹寬闊,像一種運量的保證。日本的飛機接著來,採取另一種方式,民航機從本土直飛。歐洲與其他國家,多半委託國泰航空撤往香港,再自行轉機。
桃園機場一下子就變成了境外。
桃園機場宣布,限持有效已安排撤僑專機之國家護照者,才得以進入管制區。美國專機登機前,還會有美軍陸戰隊員逐一檢查護照。
機場人不算多,畢竟才剛開始撤僑,能馬上離開的人,應該都很特別。
有英國人試圖搭乘美國軍機,趁機赴美,遭拒絕後在機場抗議吵鬧。理由簡單——「盟友不是國民。」戰時的國籍,從來不容模糊。
此時,能在機場拖著行李的都是外國人。
奇怪的是,好多人長得好像台灣人,可能是日本人吧。
他們大多神情輕鬆,彷彿只是提早去度假。
但,也有幾個人在櫃檯前激動爭論。
很快,台灣人將會意識到——
原來身邊有那麼多「外國人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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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台北,沈碧瑩下午去找了朱雪英。
「我爸要我先回美國。我們全家都會去美國。」她說。
這句話說出口時,她自己都覺得刺耳。
她沒有告訴過朱松高,自己有美國籍。那是她媽媽當年專程赴美生子所得的身份。等她滿二十一歲後,她父母再以依親名義申請移民,最近才都拿到綠卡。
一直以來,台灣很多有錢的家庭,都會選擇在美國生小孩。
也許就是為了今天。
一切合法。
也很合理。
卻在此刻顯得難以啟齒。
「我哥知道嗎?」朱雪英問。
「還沒說。」
朱雪英沉默了一下。
「我懂你的為難。但是我知道我哥會了解的,他一定會希望你安全,會希望你好,直接跟他說吧,別擔心。」
這話說的是事實,美國現在是比台灣安全。滿滿的現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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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竹湖口。
朱松高在戰車營受訓。
他昨天剛報到,就立刻被分派為 M1 戰車的炮彈裝填手,並馬上就開始急促且嚴格訓練,沒有多餘言語。鋼鐵履帶碾過地面時發出的低沉摩擦聲,戰車砲塔旋轉的馬達聲,比任何口號都現實。
他並未與外界斷聯。
手機只要安裝軍方的 MDM 管理程式後,就可以在開放的時間使用。營區內也有公共電話,每日飯後開放一小時。秩序井然,這就是軍隊,不管開戰與否。
晚上。
朱松高在營區內聽到沈碧瑩的聲音了。
她說,美國在台協會已通知撤僑,她家被排在後天。
她說,她其實不想去。只是父母都會去,她沒辦法不走。
她說,等封鎖結束後一定馬上回來。
她甚至說——「我相信台獨一定會成功的。」
電話線另一端,戰車履帶聲隱約的傳來。
朱松高沉默了數秒。
「妳去美國好。」他說。
「至少安全。」
「我也放心。」
他真的愛她。這一點毋庸置疑。
他的語氣誠懇,真實,甚至帶著一絲放鬆。他是真的覺得這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。
掛上電話後,他坐在床邊,許久未動。
鄰兵也有人在通話。他聽到有人的大伯要飛舊金山,有人的未婚妻會去東京。營舍裡的手機背光一盞盞亮起,報著平安,話話家常,又一盞盞熄滅。
原來台灣有那麼多人會撤僑。
他忽然產生一個不太願意承認的念頭——
好像只有擁有退路的人,才能高聲談論理想,包含台獨。
這念頭並不公平。他知道。
但在戰車履帶與砲彈前,從來都不公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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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上,每一次動盪,都伴隨著遷徙。
俄烏戰爭一開打,6 個禮拜,烏克蘭就走了 430 萬人。
動盪從來都不是來自全民的選擇,但卻是一場篩選。
中華民族對遷徙很熟悉,我們最近就動盪了超過 100 年,不,應該說幾千年來都在動盪。
如今:
大陸人移民,是為了尋求更好的生活。
台灣人移民,是為了保住原來的生活。
從來沒人責罵過他們,反而都是羨慕。
動機不同,本質卻相似——
人們總是希望自己的家人安全富足。
朱松高躺在床上。
他完全不氣沈碧瑩的逃離,他是真的感到高興與安心。
只是心中難免有一層模糊的悲哀——
當自己練習著為這片土地裝填炮彈時,很多台灣人卻正在收拾行李。
這場封鎖,像一場身份展示,能走的就是高級,只能留下來的就是低端,可以走卻選擇留下來的人,不是窮就是笨。
而他,從沒想過要走,所以是窮還是笨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