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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4年9月|北京·陝西巷|此事非同小可！

陸軍部參事蕭永錚輕車熟路來到金美園，一問掌班，果然徐樹錚在此。於是吩咐引客跑腿的“大茶壺”半個時辰後去通報一聲，自己就在大廳等候。

金美園在陝西巷入口不遠，是一個四進的四合院。院中松竹掩映，室內琴書陳列，如權貴雅士之居。

前門外的八大胡同就是北京的風月場所，這裏的“清吟小班”是達官顯貴們光顧的地方。“清吟小班”就是頭等妓院，都裝修奢華，還配套有飯莊、賭場。

陝西巷與百順胡同就是八大胡同中最有名的兩處。

陝西巷以江南“南班”妓女為主，她們不但姿色上等，還才藝出眾，琴棋書畫、歌舞表演樣樣精通，怎不撩人？

今天快下班時，蕭永錚快步走進徐樹錚的辦公室，卻沒見著人。退出來時，正好看到往日都跟在徐樹錚身邊的徐振鵬。徐振鵬是徐樹錚堂弟，軍務司一等科員。

蕭永錚叫住徐振鵬，手指了指辦公室，問到：“次長去哪了？”

徐振鵬欲言又止，但又知道搪塞不過蕭永錚，只得吞吞吐吐地告訴蕭永錚：“陝……西……巷……”。

蕭永錚心領神會。

有權勢的男人，有錢的男人，都是花天酒地的，不但有三妻四妾，還要在外面拈花惹草。袁世凱就有一位正妻和九位姨太太，其中有三位就是風塵女出身。袁世凱的子女也很多，一共有32名。

看來，總統管理國家和管理家庭，都是需要勞神費力的。

徐樹錚是江蘇人，自然最喜歡“南班”，因而，他更喜歡來陝西巷，而不是百順胡同。

徐樹錚結婚已有十多年了。他的妻子叫夏宣，是鄰鄉的一位女子。當然，這是父母包辦的婚姻。新婚之夜，當他掀開新娘的蓋頭時，仍然吃驚於夏宣的美麗。她相貌姣好，皮膚白皙，而且，因為來自書香人家，有文化，知書達理。徐樹錚從軍願望很強烈，父母百般阻撓，夏宣卻十分開通，還拿出所有私房錢，支持他勇奔前程。所以他們一直很恩愛。不過，家花不如野花香，妻賢偏采路邊柳，男人的德行都這樣。

簫錚知道，徐樹錚來“清吟小班”的時候其實並不多。他一般會在遇到挫折需要平復心情時，或者有一件大事需要做出決定前，才來這裏尋歡。

徐樹錚是陸軍部次長，是簫錚的上司。

陸軍部是北洋政府軍事體系的核心，負責全國陸軍訓練、調遣及軍官任免。二月份時，段祺瑞就接任了陸軍部總長。不過，因為與袁世凱鬧彆扭，這段時間段祺瑞一直告假在家，下圍棋，打麻將。陸軍部的日常工作，由徐樹錚主持。

蕭永錚比徐樹錚小幾歲。同為段祺瑞的核心幕僚，蕭永錚並不為大家知曉。對此，蕭永錚心裏並沒有不舒服，相反，他把徐樹錚從心底裏就認作大哥。

徐樹錚很早就跟著段祺瑞了。段祺瑞還保薦他赴日留學，在日本軍校學習五年。也因此，大家都知道徐樹錚有軍事才能。

但其實，徐樹錚是文武雙全之才，他的筆力，是遠遠超越一般人的。辛亥革命時，段祺瑞領頭、五十名軍事將領簽名逼清帝退位的《段祺瑞等要求共和電》，就是徐樹錚執筆起草的。

他以筆為刃，文章兼具策略性與威懾力，寥寥數百字擊穿帝制最後屏障，以最小代價終結了帝制，奠定“五族共和”國體。

這樣的關鍵歷史時刻，蕭永錚錯過了。相比於的徐樹錚的鋒芒畢露、盛氣淩人，條理清晰、辦事周全又很幹練的蕭永錚，也是段祺瑞要倚重的。

徐樹錚從裏面出來，步入大廳一眼就看見了蕭永錚，便連忙拉著他進了飯莊，要了一個包間。

點完菜，不等蕭永錚開口，徐樹錚就告訴蕭永錚一個驚人的消息：青島的邁爾瓦德克派人來商量，德軍武器彈藥儲備不多，請求我們支援軍火！

“邁爾瓦德克是膠澳總督，德軍在青島的最高指揮官。眼下，他面臨著異常艱難的形勢：日軍整裝待發，青島戰雲密佈，守軍僅有五千人，彈藥儲備不足，步槍等輕武器缺口巨大，而歐洲戰事吃緊，國家無力東顧，只能靠自己死守。”

徐樹錚睜大眼睛，又補充說：

“眼下青島德軍很窘迫，來人說浮山工事的子彈只有6萬發，手榴彈300枚，食品僅夠8日。”

蕭永錚感到此事非同小可。

眼下歐戰勝負難料，日本對青島虎視眈眈，中國政府已經宣佈中立，該不該援助德軍是需要好好思量的問題；另外，就是想援助，又怎麼實施？怎麼做到不走漏風聲?

蕭永錚看著徐樹錚。眼前的徐樹錚，一頭幾乎貼著頭皮剪的短髮，額頭前凸，雙目炯炯，一只大鼻頭巍然聳立。這個面容白皙清瘦的中年男人，氣場很淩厲。

蕭永錚知道，徐樹錚在日本留學過五年，對日本很瞭解，他也很推崇德國的軍事和工業實力。

徐樹錚看樣子已經做出了決定。他說：“此事我們要幹！”

他看了看蕭永錚，接著說：“日本吞併中國之心昭然，而德國在青島僅求利權，兩害相權取其輕，況且，我們支持德軍可延緩日本擴張。”

“此事我們還是先報告段總長為好。”蕭永錚說。

徐樹錚很堅定地把擺動右手，五指併攏，停止在胸前：

“此事我們不讓段總長知道為好，如若德國成了戰勝國，這份情自然是記在總長身上；如果事情被日本人知道，日本人要抗議我們違反國際法，就由我承擔責任，不關總長的事！”

停了一下，徐樹錚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，接著說：

“我們就支援他們德制武器，即使被日本人攔住這批貨，又怎麼能認定就是我們的東西？中國領土內的德軍，我們也可以認為是非交戰方，非交戰方物資的過境，並不違反中立條規。”

蕭永錚知道徐樹錚是一個做事很果斷的人，就不用再多說什麼了。他盯著徐樹錚的眼睛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
“這件事情只能做得天衣無縫，”徐樹錚放慢語速，“只是，怎麼做到天衣無縫？”